2014年03月19日 星期三
追问“病毒灵”
——西安市两幼儿园违规喂药事件追踪

当地政府拆除枫韵幼儿园牌子。 本报见习记者 刘盾 摄

西安药监部门在鸿基幼儿园提取的“病毒灵”出库单。 本报见习记者 刘盾 摄

    西安两所幼儿园给幼儿喂处方药事件让人愤怒之余也有诸多追问:54600片“病毒灵”如何逃过药监部门监管进入幼儿口中,且连续多年未被发现?当地药监、卫生等部门为何未能及时查处?陕西省宋庆龄基金会作为挂靠单位,是否负有监管责任?

    ■本报见习记者 刘盾

    3月17日,星期一,陕西省宋庆龄基金会枫韵幼儿园家长王女士没让女儿去上幼儿园,而是在家休养。“如果让我在娃上学和身体健康中选一项,我宁愿让娃不上学。”王女士说。

    陕西宋庆龄基金会枫韵幼儿园和陕西宋庆龄基金会鸿基祥园幼儿园给幼儿喂处方药事件让人愤怒之余,也留下诸多追问:54600片“病毒灵”如何逃过药监部门监管进入幼儿口中,且连续多年未被发现?当地药监、卫生等部门为何未能及时查处?陕西省宋庆龄基金会作为挂靠单位,是否负有监管责任?

    一问:54600片“病毒灵”如何进入孩子口中?

    “我家就一个孩子,家里想尽办法让他健康成长。但自从知道孩子被幼儿园喂‘病毒灵’后,我都不知道该咋办了。”3月15日上午,王女士哭着质问西安市药监局工作人员,“那么多药进了幼儿园,你们平常是咋管的?!”

    西安市警方日前发布通报称,2008年11月到2013年10月,枫韵幼儿园冒用其他医疗机构名义,从4家医药批发零售企业先后分10次购进“病毒灵”54600片。

    原国家食药监局2007年5月颁布的《药品流通监督管理办法》规定,药品生产、经营企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他人从事无证生产、经营药品行为的,不得为其提供药品。

    西安市药监局一名工作人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枫韵、鸿基两所幼儿园至少冒用刘军(音)诊所等3家医疗机构名义,分别到4家药品生产厂家买“病毒灵”。

    鸿基幼儿园一名王姓家长提供了一张西安市大新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的出库单。这是西安市药监部门在3月11日从鸿基幼儿园财务室获取的,商品名称为“病毒灵”片,购药日期2013年3月15日,购药金额45元,提货方式为自提,购药单位为某示范区医院。

    西安大新采购部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该公司通过公司配送和客户自提两种方式向外销售药品,但都必须见到资质证明才发药。目前公安、药监部门正在调查此事,自己不便多说。

    西安市药监局这名工作人员坦承,目前我国药品管理流通环节的监管存在漏洞。他表示,按规定,医院、诊所、药店首次到医药生产企业购药时,需要出示药品经营许可证等相关手续,但随后再去医药生产企业购药时,就不需要带以上整套手续,因此容易给一些不法分子可乘之机,冒充其他正规医疗机构购买药品。此外,该部门平常主要对医院、药店、诊所等备案的医药机构进行监管,而对幼儿园、中小学等教学机构的用药监管基本没有。

    二问:谁应是幼儿园药品监管主体?

    3月16日中午,枫韵幼儿园大门旁的8面奖牌均被摘下,其中5块由西安市莲湖区教育局颁发。奖牌显示,从2008年至2012年,枫韵幼儿园连续5年获得年度综合量化考核一等奖。还有1块是西安市教育局2012年6月颁发的“西安市一级幼儿园”牌子。

    当枫韵幼儿园一名家长愤怒地质问莲湖区教育局相关负责人,为何涉药的枫韵幼儿园能够获评“西安市一级幼儿园”时,该负责人回应称,该园符合“西安市一级幼儿园”评选标准,因此获评。

    卫生、教育、药监三部门,谁应是幼儿园药品监管主体?2010年卫生部、教育部发布的《托儿所幼儿园卫生保健管理办法》规定,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应当将托幼机构的卫生保健工作作为公共卫生服务的重要内容,加强监督和指导。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协助卫生行政部门检查指导托幼机构的卫生保健工作。

    记者以学生家长身份采访了莲湖区教育局工作人员。他表示,枫韵幼儿园地处该市莲湖、雁塔、高新三区交界处,教育类手续由该局审发,卫生保健手续由雁塔区卫生局审发。莲湖区教育局主要负责该园的教学指导工作,该局工作人员也经常到该园进行检查,但由于该园把给孩子服药的事情隐藏得很深,而该局工作人员对医药卫生又不太了解,因此未能及时查出涉事幼儿园喂药恶行。

    枫韵幼儿园事发后,雁塔区药监部门在该园保健室发现一份由雁塔区卫生局颁发的《西安市学前教育机构卫生保健合格证》,发证日期为2011年12月6日。

    3月15日下午,记者采访了雁塔区卫生局医政科一名工作人员,她表示,该局与此相关的工作人员,均在外协助工作组处理此事,不便接受采访。记者按要求留下了问题及联系方式,但截至记者发稿,未收到任何回复。

    三问:挂靠单位是否负有监管责任?

    3月16日下午,一名工人站在一辆工程车上,用锤子砸下枫韵幼儿园外墙面上的“陕西宋庆龄基金会”等字样。

    “砸掉这几个字,陕西宋庆龄基金会跟幼儿园就能脱清关系了?”枫韵幼儿园一位不愿具名的家长告诉记者,他家本来住在离这儿挺远的一个小区,里面也有幼儿园,但就是看中“陕西宋庆龄基金会”(以下简称陕西宋基会)这块牌子,才把孩子送到这里,为此还专门在附近租了一套房子。

    “陕西宋基会难道只管给幼儿园挂牌子,却不进行严格监管吗?”枫韵、鸿基幼儿园多名幼儿家长质疑,两所涉事幼儿园均挂靠在陕西宋基会名下,陕西宋基会对涉事幼儿园是否进行过严格监管?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利益关系?

    陕西宋基会一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该会属于公募基金会。为了让基金本金升值,该机构会投资基金信托,并从事一些经营活动。

    目前共有5所幼儿园与陕西宋基会有关,1家名为宋庆龄育儿中心的公办幼儿园,办园经费依靠陕西省财政厅差额拨款;此外,还有4家民办幼儿园。民办幼儿园“挂靠”的程序是,先由幼儿园向基金会提出申请,收到申请后,基金会会对办学实力较强的幼儿园进行实地考察,一般是当地一级幼儿园;考察后,基金会再研究决定是否批准。

    陕西宋基会工作人员告诉记者,陕西宋基会与幼儿园确立挂靠关系后,前3年不收挂靠费,以后每年每家民办幼儿园需交纳3万元挂靠费,涉药幼儿园近两年才开始交。该基金会只负责指导挂靠幼儿园的教学理念和方向。挂靠幼儿园的具体教学、卫生等工作,由所在辖区的教育、卫生、药监等部门负责。

    而在陕西宋基会官网公布的多项信息显示,该基金会对枫韵幼儿园的指导帮助却不仅仅止于指导教学理念和方向。官网上的“2007年工作要点”称,以该会名称冠名的“陕西省宋庆龄基金会枫韵幼儿园”开园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要协助、监督其做好申请办园许可证,建立规章制度,培训保教人员,装修园所和购置设备等几项工作,保证当年9月正式开园。“2008年工作要点”称,枫韵幼儿园成为“我会主管的民办幼儿园”,当年要加强办园方向的引导、教学质量的指导、为儿童服务质量的监督,尽快成为等级幼儿园。

    3月17日,陕西宋基会副秘书长张英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承认,基金会有监管不到位的地方,是负有责任的。该基金会将解除与西安枫韵幼儿园、鸿基新城幼儿园的挂靠关系。

    【短评】

小药片暴露监管大盲区

    陕西省宋庆龄基金会枫韵幼儿园和鸿基祥园幼儿园私自给幼儿喂药事件,引发社会高度关注。近日,吉林、湖北等地又相继爆出个别幼儿园私自给幼儿服药。接二连三的“被服药”事件,暴露出当前部分幼儿园在科学健康医卫意识上的“无知”,其中凸显出的共性问题更值得我们警醒和追问:卫生、教育、药监等政府行政部门,谁应是幼儿园健康服务管理和药品监管的主体?

    目前,我国大多数幼儿园都配有保健医生和卫生设施。《托儿所幼儿园卫生保健管理办法》明确规定,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应当将托幼机构的卫生保健工作作为公共卫生服务的重要内容,加强监督和指导,教育行政部门协助卫生行政部门检查指导托幼机构的卫生保健工作。从宏观上来说,各级教育部门承担着幼儿教育的管理工作,具有不可推卸的监管责任,但对专业性极强的药品监管工作,教育部门也确实缺乏监管能力。因此,作为医药卫生和药品监管的主要管理机构,各级卫生部门和药监部门应当切实承担起校园卫生场所和药品的监管责任。否则,就会出现“多头管理”但又“多头不管”的监管盲区,侵害幼儿权益。

    孩子是祖国的未来。幼儿园违规喂药事件提醒我们,幼儿安全丝毫马虎不得。一方面要对私自给幼儿服药的幼儿园管理者依法严惩,另一方面我们还要认真查找幼儿园及中小学健康服务管理中存在的漏洞,将“短板”及时补齐。

分享按钮
中国教育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