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文化 上一版3
2010年8月14日 星期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谷建芬 绿叶对花朵的情意
谷建芬和孩子们一起唱儿歌

   谷建芬 中国音协顾问、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副主席、中国流行音乐协会会长,主要作品有《年轻朋友来相会》、《绿叶对根的情意》、《妈妈的吻》、《歌声与微笑》等。曾获联合国教科文亚太地区优秀音乐教材奖、中国唱片金碟终身成就奖、古诗词学歌金奖等奖项 

  年逾古稀的谷建芬老师,2004年作了一个决定,从此专心为孩子写歌。除了涉及孩子的事儿,她几乎谢绝了一切社会活动和采访。她说,古诗词歌曲对孩子来讲,最重要的是传承文化

  ■本报记者 纪秀君

  “有点遗憾的是,直到70岁,我才感到自己写了那么多歌,但是孩子们唱什么?听什么?有没有关注到?”在前不久中央电视台举办的2010年全国儿童歌曲大奖赛通气会上,著名作曲家谷建芬老师发出这样的感叹。

  一句自问,一种自省,不只是对自己,更是对整个社会。在成人娱乐节目铺天盖地,儿童歌舞成人化趋势明显的情况下,我们应该为孩子提供什么样的歌?

  “我希望大家能创作抚慰孩子心灵的歌,那才是孩子需要的。”日前,在谷建芬老师家里,她向记者讲述了晚年投入儿歌创作的缘起和创作感受。

  “孩子要什么有什么,却没有好歌听”

  吴仪对谷建芬说,你不要给歌星写歌了,给孩子写点吧。谷建芬说,我还真是挺喜欢给小孩写歌的,但没人跟我要歌啊

  记者:您谈到2004年进入儿童歌曲创作领域时,似乎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情绪在内,能讲讲您当时的想法吗?

  谷建芬:我最早写过《采蘑菇的小姑娘》、《妈妈的吻》等儿歌,你们父母那一辈大概都知道。上世纪90年代,我写了《歌声与微笑》。那时候写的这些歌,都属于有一搭没一搭的,歪打正着,就唱出去了。

  事件都是有一个导火线的。2004年,有一天,我碰到吴仪同志,她非常喜欢音乐,她说,中央刚开过会,下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的若干意见》的文件。你不要给歌星写歌了,给孩子写点吧。我说,实际上,我还真是挺喜欢给小孩写歌的,但是没人跟我要歌啊!

  记者:是因为儿歌作品不受市场欢迎吗?有人说,现在孩子们传唱的仍旧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甚至五六十年代流行的儿歌,比如《春天在哪里》、《让我们荡起双桨》,您怎么看待这种说法?

  谷建芬:少儿歌曲作者少,作品更少。为什么呢?现在的市场环境是,歌星和流行歌大行其道,受市场机制的制约,一切以“利”为原则,有钱就多作,没钱就不作。很多作曲家认为现在是“玩音乐”的时代。所谓“玩”,就是怎么赚钱怎么来,儿歌不赚钱,没人要,也没人写。

  记者:是这些原因促使您专心投入儿歌创作领域的吗?

  谷建芬:看了那个关于未成年人教育的文件,我很受触动。加上社会上有些人碰到我说,谷老师,给孩子们写点歌吧。我上新华书店把书翻烂了,也找不到一首合适的歌。孩子需要无害而有益的歌,但家长选起来很难。

  所以我从2004年下定决心到现在,推掉了其他社会活动,不断地写儿童歌曲,不断地投入,不断地感动,越写越充满感情。我的年龄一天比一天大,觉悟得太晚,我很珍惜现在。

  “我要对这一段继往开来的历史负责任”

  在创作上,谷建芬非常关注祖先的古诗词的教诲和孩子接受古诗词时的心态,而唯独不要有自己的过多想法

  记者:您创作的新学堂歌,给20多首古诗词配上了优美的旋律,能谈谈您选择古诗词入词的原因吗?

  谷建芬:在最先完成的“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这张唱片中,有6首古诗词歌曲。这6首歌在录音过程中,给了我强烈的感受。录其他的歌,孩子们唱得有时候过嗲,老有那样一股劲儿,我得使劲地教。但是这6首,孩子们一点就透了。他们潜意识里觉得,这是奶奶的教诲、父母的教导,都乖乖听话,很纯朴。听他们唱,我几次掉眼泪。

  记者:是歌词还是旋律打动了孩子?您觉得孩子能理解这些古诗词的含义吗?

  谷建芬:歌词和旋律的结合,牵动了孩子的心。他们在唱《游子吟》时,背的时候想的可能是词,但音乐的旋律起伏把他们的情绪调动起来了,唱“慈母手中线”时,那个“嗲”没有了,这是质的差别。

  《游子吟》,我写的时候自己流了很多眼泪,想到有关母亲的一些事儿。孩子们唱了后,我说,速度是不是要调快一些,你们能理解吗?一个孩子说,谷奶奶,别改了,我们都懂,我妈妈不管我,姥姥管我,姥姥就是歌里这样的。

  这种质朴的感觉,我一遍一遍听,不是简单的你作曲我演唱,而是一种共同回归祖先告诉我们的道理,我们懂了,承接下来了。6首一完,2006年,我又下决心出了一张包含20首古诗词歌曲的唱片。后来,我还办了新学堂歌网站,开博客,与孩子们交流唱歌心得。随着这20首歌曲走进校园,我愈发坚定,虽然这些孩子跟古代文化相隔甚远,却是一脉相承的。

  记者:您在这些新学堂歌的创作中,追求一种什么样的理念和风格?

  谷建芬:这些歌都不是一遍到位的,要有好几遍的主题选择,我才能定位。心不静,不行。写歌时,我把所有的杂事都处理完了,关门谢客,慢慢想,一次不行,就闷两天,慢慢确定。我不能把古诗词拿来恶搞,这是给孩子唱的歌,我要对这一段继往开来的历史负责任。

  在创作上,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挑战。以前写流行歌,可以无拘无束,任意变化求新。而写新学堂歌,主观能动性上一样,也发展、变化、求新,但有一个原则,这是祖先的教诲,要注意祖先的古诗词的教诲和孩子接受古诗词时的心态,而唯独不要有自己的过多想法。这也折射了当前创作中的一个问题,有些人在创作或演唱时,扔掉所有,想一切办法突出自己,结果什么都没有了。

  记者:从艺术审美角度来看,您觉得儿歌对孩子的成长有何影响?

  谷建芬:每个人都是从孩子过来的。促成我喜爱音乐,跟我小时候接触的环境很有关系。对音乐的审美是从小就定了的。我小时候听到一些喜欢的音乐,会默默地在心里激动,甚至有种小悲情在内,这都促成我长大后对情感宣泄方式的某种追求。所以我觉得,艺术对孩子的影响是潜移默化,无所不包的。

  记者:相比其他儿歌,新学堂歌对孩子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谷建芬:古诗词歌曲对孩子来讲,最重要的是起传承文化的作用。我1935年出生,对这一段历史,责任要把握好,不能歪、不能斜。我要求自己做到真情实感。孩子们唱了后,有没有这种感受,不是三五天看得出来的,他们伴着这些歌长大后,由他们来述说这些歌带给他们的感受,这叫历史的检验。

  我过去写《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没想到20年后大家仍然兴奋地提到这首歌伴随的岁月。2000年,我又写了《二十年后再相会》,觉得负担又大了。每过一年,我都会很注意社会对这首歌的记忆如何,我想这是一个人做人的原则。不能挣了大钱,出了大名,就不管不顾了。所以越写越觉得责任大。

  “我尽心了,但要说尽力,还有一个漫长的过程”

  现在插科打诨的东西太多了,娱乐代替了艺术,这是不可以的

  记者:在现代成人流行音乐对孩子造成很大影响,电视娱乐选秀节目中儿童歌舞成人化现象比比皆是的情况下,您认为怎样才能用优秀的儿歌去抓住孩子的心?

  谷建芬:现在电视娱乐节目插科打诨的东西太多了,娱乐代替了艺术,这是不可以的。儿歌,要写出童心、童趣来。内容要丰富,风格要多样,表达儿童情绪要多样,千万不要整齐划一式的,要把孩子的天性都袒露出来。写儿歌有些专业技巧,但掌管这些技巧的是感情。感情到位了,一定是孩子喜闻乐见的。

  新学堂歌,刚开始我想写纯小孩儿的东西,咿呀学语类的,比如“鹅、鹅、鹅——”,音符不能唱得那么满,节奏不能太起伏荡漾,把握小孩儿的真情、好奇。但创作到最后,我觉得我写的不是小孩儿的歌,而是用小孩儿的纯真、质朴,解读祖先过去教的东西,唱给这个时代,让这些东西伴随人们一步步成长。在这个过程中,我死死把握的是“传承”,潜移默化地把地方语言和音乐风格综合吸收,用流行元素引起孩子的兴趣。

  比如我刚刚创作完成的《小儿经》中,音乐中运用了京戏锣鼓和京胡,节奏明快。其中有这样一些句子:“饱食足衣,乱说闲耍。终日昏昏,不如牛马。兄弟分家,含糊相让。子孙争家,厮打告状。”听了这首儿歌的孩子,等他长到六七十岁,分家打仗了,没准回头想想这首儿歌,不禁感叹,古人早都说了。

  记者:孩子们对您的儿歌反应如何?

  谷建芬:现在,这些歌曲走进部分校园了,孩子们喜闻乐见。有个妈妈给我鞠了半天的躬不起来,眼里含着泪花,她说:“谢谢您,谷老师,我的孩子学好了,他不唱周杰伦的歌了,回家就唱这歌。”我说,周杰伦的歌也可以唱,小孩子也有七情六欲,欢乐的时候、戏耍的时候,也应该有这样一些歌。

  看到那个妈妈的举动,我确实有点愧疚,我们为什么没有早点为孩子做这样的事情?当然,我们不要责怪这个社会,我们已经耽误很久了,现在不是说谁是谁非的时候,这个“过”需要我们每一个人赶快承担起来。

  记者:繁荣儿歌创作,您觉得有哪些工作亟待去做?

  谷建芬:从我来说,我尽心了,但要说尽力,还有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因为音乐创作贵在创新,不但要绕开别人走,也要绕开自己走。千歌一面,是不行的;千人一面,更不行。所以越写越难。

  这次儿童歌曲大赛邀请我,本来我是这耳朵听,那耳朵过,想着还是在家做点实事儿吧。就怕搞什么活动,一开始热气沸腾的,很快就凉了。但听着听着,我感觉有点儿变化了,要动真格的了。其中打动我的两点就是,建立筛选机制和实行“双推”政策。他们提出,出作品是第一位的,而不是推出几个小歌星。

  我在国外参加过一些流行歌手大赛,都是“双推”,大奖赛的重头永远是作品奖。上世纪80年代,我有个作品曾获过奖,后来电视台工作人员说,谷老师,我们大扫除,你那个奖状还在地上呢,我们给扫了。后来,我们国家作品奖就基本没有了。

  不出作品就不出人才,没有好作品就出不了好歌手。不靠实力,而专靠势力推歌手,只能是人红歌不红。长此以往,就形成歌坛滑坡的尴尬局面,所以我们要真正按艺术发展的规律办事。

  我希望社会各界齐心协力,创作抚慰孩子心灵的歌,那才是他们需要的。我非常高兴晚年能集中在这样一个创作氛围内,度过一个很有意义的晚年。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下载客户端 PDF阅览器 在线交流 广告刊例
谷建芬 绿叶对花朵的情意
被撕毁的城市名片
“第三极文化”设想引发争论
■文化消息
■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