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
房龙的《宽容》叙述的恰恰就是一部人类不宽容、不自由的历史,同时也是人类为宽容、为自身解放而不懈奋斗的历史。
房龙引用《大英百科全书》对“宽容”的解释:容许别人有行动和判断的自由,对不同于自己或传统观点的见解,耐心公正地容忍。换而言之,宽容也可视之为人的解放。
古希腊“微笑的哲学家”德谟克里特提出一条法则:“只有能够给绝大多数人提供最大幸福和最小痛苦的社会,才是有价值的。”近代德国哲学家费尔巴哈也说:“人活着就是为了让自己幸福。”可是,历史上,人类的幸福却常常被“不宽容”野蛮剥夺。即使在辉煌的古希腊时代,“不宽容”也是枝繁叶茂,它用最民主的制度,给最智慧的人奉上了毒酒。苏格拉底说:“世界上谁也无权命令别人信仰什么,或剥夺别人随心所欲思考的权利。”这个鼻梁塌陷、衣冠不整的矮老头,白天在街头巷尾讲学论道,晚上则宽容地忍受悍妻的唠叨。可是面对法庭的宣判,这位老人却不得不永远关闭智慧的闸门。70岁的苏格拉底,义无反顾地饮下毒鸩。临刑前,还和朋友交流,他手指天空,要他们多关注精神世界,而不是物质世界。
“不宽容”如流行性感冒一样在中世纪的欧洲肆虐。从火刑柱下的累累白骨,到断头台上的滚滚人头;从恐怖的宗教裁判所,到“向书开战”的《禁书目录》委员会……我们看不清历史的暗角,却期盼着历史的拐点。法国哲学家爱尔维修断言:“人们在一种自由的统治下,是坦率的、忠诚的、勤奋的、人道的;在一种专制统治下,则是卑鄙的、欺诈的、恶劣的、没有天才也没有勇气的。”“不宽容”无疑是寄生在专制肌体上的恶性肿瘤。“不宽容”的轮回上演,一幕幕,一场场,经久不衰,封闭的围墙之内是它表演的舞台,专制独裁是永远的主角,恐怖便是永恒的主题,愚昧、迷信、盲从、懦弱、偏见、固执是它忠实的观众。
古希腊“智者学派”的普罗泰戈拉宣布:“人是衡量世界万物的尺度,生命犹如昙花一现,因此人的全部精力应该用来使生活更美好更愉快。”可是“更美好更愉快”的生活不是上帝的恩赐,不是统治者的良心发现,需要无数人用智慧和勇气去搏取。
房龙在“伏尔泰”一章中,不厌其烦地叙述伏尔泰竭尽全力为争取人的正当权利而奔走的几个案件。伏尔泰的努力最终都取得了胜利,这也是宽容的胜利。作者赞叹道:“勇气有许多种,但一等功勋应该留给那些举世无双的人们——他们单枪匹马,敢于面对整个社会,在最高法庭进行了宣判、而且整个社会都认为审判是合法和公正的时候,敢于为正义大声疾呼。”
《宽容》成书于1925年。过去了近百年之后的今天,我们不禁追问:今天你“宽容”了吗?是谁折断了宽容的翅膀?又是谁让我们放弃自由飞翔?卢梭说:“放弃自己的自由,就是放弃自己做人的资格,就是放弃人类的权利,甚至就是放弃自己的义务。”更多的时候,很多人不是被迫放弃自己的自由,而是主动加盟“不宽容”的团队,把不宽容当作自我保护的法则。他们不知道这样也把自己送进了历史的黑洞。
宽容需要环境,这是房龙在“蒙田”一章中给我们的启迪。书中论及“中世纪城市的发展有益于自由”、“生意益于宽容”,指出商品流通的同时,也带来思想的活跃和流动。激烈的思想交流与宽容总是伴随着繁忙的商品交易。封闭正是不宽容滋生的温床,而开放则是宽容飞翔的天堂。全球化时代,宽容如冬日暖阳正洒进我们的心灵。“守旧老人”还在无知的山谷里喋喋不休,但“守旧老人错了”的声音已然响起。作者坚信,宽容一统天下的日子就要到了。它的到来,也是人类“征服自身恐惧心理而载入史册的胜利”。
我们无需了解多少哲理和思想,只需做到“宽容”本身即可。不禁想起流行的四句箴言:把自己当自己,把别人当别人,把自己当别人,把别人当自己。宽容如一杯温热的甘醇,不可独酌,而要对饮,最好群宴。
(《宽容》,[美]房龙著,秦立彦、冯士新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7月出版)